长风不知归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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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手那天，我删掉了关于季屿的所有东西。

包括为他免费做了五年后期，还没来得及署名的那部纪录片。

后来，片子拿了奖，季屿红着眼在庆功宴上堵住我。

念念，回到我身边，我把最佳剪辑奖杯给你。

我笑了笑，挽住身旁男人清瘦却有力的手臂。

不用了，季导。

我的新男友，是专打知识产权官司的律师。

......

我二十八岁的生日,是在寂静的审片室里度过的。

荧幕上,是季屿历时一年拍摄的最新纪录片《寻鹿》。

画面很美,可我没看。

我戴着监听耳机,耳朵里是他未经处理的同期声。

在呼啸的风声里,他对着镜头里的女主角。

那个眼神清澈如小鹿的女孩,用一种宣誓的语气说:

你是我的缪斯,是我拼尽一切也要抓住的光。

我按下空格,进度条停在01:15:32。

这句话,五年前,在我熬了三个通宵,帮他剪出第一部获奖短片时,他也对我说过。

一字不落。

原来,他的情话,也和他那些拍摄素材一样,是可以重复利用的。

我平静摘下耳机,开始工作。

调色、降噪、配乐、混音。

每一个画面,每一帧音轨,都流淌过我的指尖。

我是季屿的专属后期制作,也是他谈了五年的地下女友。

我们是大学同学,他学导演,我学录音。

他有才华,但穷。

而我,恰好有那么一点谋生的手艺,和一颗拯救艺术家的圣母心。

这五年,我包揽了他所有作品的后期,没拿过一分钱。

他总说:念念,我们现在是为艺术献身。等我将来拿了国际大奖,我的所有荣耀,都分你一半。

我信了。

直到我听到他对另一个女孩,许下同样的诺言。

凌晨四点,片子终于完成了。

我没有如往常一样,第一时间发给远在藏区拍摄的季屿。

我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命名为五年。

然后,我将所有我为季屿制作过的项目文件、素材备份、音效库......

所有的一切,拖了进去。

最后,右键,永久删除。

进度条走得很快,像是在吞噬我这五年的青春。

电脑叮地一声轻响,一切归零。

我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世界,前所未有的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