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旧城区最高的建筑之一，但因为图书馆晚上七点闭馆，天台通常锁着。
苏晴（林晚的身体）用一根发卡撬开了那把老旧的锁——这是她小时候跟家里的司机学的，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。
天台空旷，风很大。
她裹紧了林晚那件洗得发薄的针织开衫，看向入口。
七点五十八分，门被推开。
另一个“自己”走了进来。
苏晴（林晚的身体）和那个走进来的人对视，两人都愣住了。
走进来的人是“苏晴”——穿着今天首播那套米白色套装，高跟鞋，栗色卷发被风吹乱。
但她的表情、眼神、走路的姿态，全都不对。
那是一种紧绷的、警惕的、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，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野猫。
而苏晴（林晚的身体）从对方眼里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——对方也在审视她：穿着宽松家居裤、旧T恤，头发随便扎成丸子头，素颜，手里甚至还拿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。
两个“自己”，以对方的身体，站在天台风中。
“你……”林晚（苏晴的身体）先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你是苏晴？”
“你是林晚？”
苏晴（林晚的身体）反问。
两人同时点头。
沉默。
只有风声呼啸。
然后，苏晴（林晚的身体）突然笑出来。
不是社交场合那种完美笑容，而是真实的、带着荒诞感的笑：“这太疯狂了。”
“疯狂不足以形容。”
林晚（苏晴的身体）靠在天台栏杆上，手指冰凉，“这是……灵异事件。”
“流星雨。”
苏晴说，“昨晚我们都许愿了，对吧？”
林晚点头：“你说你想消失一天。”
“你说你想知道活在目光里是什么感觉。”
苏晴看着她，“现在我们都得到了——虽然不是以我们想要的方式。”
“能换回来吗？”
林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不知道。”
苏晴走到她旁边，并肩看向城市夜景，“但我发现了一件事——我们身边，跟着对方的投影。”
林晚睁大眼睛：“你也能看见？”
“只有我们自己能看见。”
苏晴指了指自己身侧——在她眼里，那里站着半透明的“苏晴”投影，穿着睡袍，表情惊恐，“你的投影在我这边，我的投影在你那边。
它们好像……是我们的灵魂残留？”
“它们会提示。”
林晚说，“今天首播，你的投影一首在帮我。”
苏晴挑眉：“你的投影今天也帮我写了五千字小说——虽然写得完全不是言情小说的路子。”
“你写小说了？”
林晚惊讶。
“不然怎么交差？”
苏晴耸耸肩，“你的编辑陆遥，真是个执着的人。”
提到陆遥，林晚的表情柔和了一瞬：“他……一首很照顾我。”
苏晴捕捉到了那丝柔和，没说话。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风吹起她们的头发——栗色卷发和黑色首发，在夜色中交织。
“所以现在怎么办？”
林晚低声问，“我们就这样……扮演对方的人生？”
“至少暂时必须这样。”
苏晴语气冷静，“我的日程排到了三个月后，你的编辑在等你的稿子，我们谁都不能突然消失。”
“但我撑不住。”
林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慌，“今天只是首播，我己经快崩溃了。
明天、后天……还有无数个场合。
我会露馅的。”
“你比我幸运。”
苏晴说，“你只需要扮演‘苏晴’——一个被设定好的角色。
微笑，说漂亮话，穿漂亮衣服。
而我……”她苦笑，“我要扮演‘林晚’——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。
她的恐惧、她的创作、她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，我一无所知。”
林晚看向她。
夜色中，苏晴（林晚的身体）侧脸线条清晰，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锐利——那是属于名媛苏晴的锐利，此刻却嵌在林晚这张总是低垂的脸上，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。
“我可以教你。”
林晚突然说。
“嗯？”
“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习惯、我的工作方式、怎么应对陆遥。”
林晚说，“作为交换，你教我……怎么当苏晴。”
苏晴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伸出手：“成交。”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林晚（苏晴的身体）的手柔软冰凉，苏晴（林晚的身体）的手干燥温暖。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苏晴说，“我们的投影……它们好像会互相感应。”
话音刚落，两人身边的投影突然同时动起来。
林晚的投影指向东方，苏晴的投影指向西方，然后两个投影同时做出“交换”的手势。
“它们在提示什么？”
林晚皱眉。
“不知道。”
苏晴摇头，“但我觉得，这次交换不是永久的。
一定有办法换回来——在某个时间，某个条件。”
手机同时震动。
两人拿出来看——林晚（苏晴的身体）收到小陈的消息：“晴姐！
明早七点半，慈善基金会早餐会，需要提前准备发言稿！”
苏晴（林晚的身体）收到陆遥的消息：“林晚，出版社决定，新书发布会你必须出席。
时间定在下周五。
我们明天需要见面谈细节。”
两人对视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绝望。
“先活下去。”
苏晴深吸一口气，“一天一天来。”
“怎么联系？”
林晚问，“我们不能总撬锁来天台。”
苏晴想了想：“用我的私人邮箱。
地址是……”她报了一串字母，“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，0105。
我们每天凌晨一点，用这个邮箱互通消息——汇报当天情况，计划第二天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又站了一会儿，看脚下的城市。
灯火如海，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故事。
而她们的故事，正在以最荒谬的方式改写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林晚轻声说，“如果我们永远换不回来呢？”
苏晴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就……”她缓缓说，“学会成为对方吧。”
她转身离开天台。
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林晚独自站在天台边缘，风吹起她的栗色卷发。
她看向城市的东方——那里是她真正的家，有卡夫卡，有没写完的小说，有她熟悉的一切。
而现在，她要回到苏晴的豪华公寓，面对一整个衣帽间的陌生衣服，和一整个日程表的陌生人生。
她拿出苏晴的手机，打开前置摄像头。
镜头里的脸美得无可挑剔，但眼神里是全然的迷茫。
“苏晴。”
她对镜头说，“如果你能听见……请告诉我，该怎么活成你。”
镜头当然不会回答。
但某一刻，她看见自己身边那个半透明的“林晚”投影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像是在说：我在这里。
我们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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